田守诚显然是把难题推给了他。


怎么办? 他想出这一手,给另一派头面人物在“文化大革命”
怎么办呢? 她沉吟了一会儿说:“你是不是再补两份,我们还要和物资部门、部机床局等单位进行交涉,一份是很不方便的。至于还需要补充什么情况嘛——看看那些单位还有什么要求,我们这里倒没什么意见了。”
长达几世纪的冰川期曾使恐龙绝种,而人类却经历了伟大的迁徙,从猎人时代进入农人时代;维苏威火山曾将庞贝、赫库蓝尼姆、斯塔比奥城全部淹没,然而意大利仍是欧洲的学校;希特勒吮吸和啖噬过千万人的鲜血和白骨,历史的车轮依然从他的身上辗过……
长这么大,不论爹,不论娘,别说碰自己一手指头,就连一声申斥也没有过。昨天,她却挨了一个嘴巴子。打她的,就是她恨不得连命都舍给他的丈夫。为什么? 不过是因为小壮打碎了一个暖水瓶。吴国栋也不问问孩子是不是烫着了,伸手就是一巴掌,她只是说了一句:“不就是一个瓶胆嘛,一元来钱的事儿,干吗打孩子。”
丈夫那“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”的人品,婚后勉强维持的虚假的和睦,人们的白眼,阴冷潮湿的小屋,她不得不挣扎着自己照顾自己月子的苦处,万群全当成她对生活的轻信所应该付出的代价。
照理这事不便在电话里说,去办公室找他也不合适,让秘书听了去,谁能担保他是拆台还是补台,有时一件事的成败全在一句话。别看这个老头,懵懵懂懂,糊糊涂涂,离了秘书话都说不清楚,“乌纱帽”的观念可是一清二楚。只要有一句话让他听起来不那么清楚,不那么顺当,琢磨三天也没琢磨透,他这里就得风吹草动,一推六二五。
照片上,莫征正附在圆圆的耳边说着什么。圆圆呢,靠在奠征的肩头,眯着眼睛,仰着头。太阳很耀眼吗? 另一张是两个人牵着手的背影,在他们身后,是晚风中摇摆着的树枝和小草,远景是落向地平线的太阳,再没有别的了。
照片上所显示的圆圆和莫征之间的亲呢关系,对郑子云来说,并不像夏竹筠那么突然。
照转贺家彬所在的司局吗? 不,这件事比较棘手。对中央领导同志同意过的方案提出指责,上面不会不挂号的。部里不表示个态度就这么转下去,万一将来上面有人想起来,问上一句,怎么答复呢? 田守诚把有关部门在信上的批字又看了一遍,似乎看不出什么倾向性的意见。只写道:“转去人民来信一封。”
遮在她眼睛上的那两块厚玻璃片儿,像安在窗上的两块磨砂玻璃。于是,玻璃后面的一切,全都显得影影绰绰,让人看不真切。
这,不是现时当厂长的好材料吗? 那时候,宋克倒没说陈咏明不好。宋克急着回部里上班,陈咏明不到任,他就脱不了身。不管是陈咏明、何咏明还是朱咏明……只要来个人,赶快让他脱身就行。
这本是一个缺东少西的穷乡僻壤,这本是没有自来水管道的山沟,这本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季节,万群本是活该……这一切本没有半点奇特和不寻常。然而,共产党人的良知却在方文煊的心里高呼:这不人道! 他谴责自己,在他心底的某一个角落,不那么光明。为什么他不如贺家彬,为什么他没在她失去丈夫的当天,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来看她? 他怕! 怕重新失去刚刚“解放”得到的自由。自由,这字眼决不意味着行尸走肉,否则这字眼儿又有什么意义? 如今连他自己也在亵渎这曾经写在辉煌的战旗上的字眼儿。
这不能怪群众,生活问题不解决,他能有多少心思用在生产上? 谁能一扑心思跟你走,你算老几? 你再有能耐生产也上不去。生产上不去,工人生活安排不好,企业管理不好,我这个厂长要负责任的呀! “
这不是哪儿泥泞,偏往哪儿踩吗。‘“文化大革命”期间,一个造反派的头头,把李瑞林全家打跑. 占了李瑞林家的房。因为“文化大革命”以前,支部书记李瑞林处理过他的问题,“文化大革命”一来,他翻案了,说李瑞林处理错了。当时,处理意见李瑞林请示过厂党委,不能由李瑞林一个人负责。再说那件事也没有处理错。他不过是伺机报复,抓住李瑞林不放,撵着李瑞林两口子乱打。吓得李瑞林老婆直抽风,弄得李瑞林全家住没处住,躲没处躲。
这次罗海涛又是为了这个问题外调去了。派罗海涛,显然是何婷刻意的安排,现在的问题是,怎么才能把石全清的资本家成份含混过去。
这栋楼房,准是一九五六年以前盖的,四层楼,像新建的五层楼那么高。对一个年轻而健康的人来说,爬四层楼梯,算不了什么。叶知秋虽然还算健康,但是,头发的脱落、皱纹的加深、牙齿的松动、心脏机能的衰退,都足以说明四十多个年头里,有多少事情曾经发生、过去。雨水就是这样一滴滴地穿透石头,花岗岩就是这样地风化,生命就是这样地更替,这一个瞬间便这样被下一个瞬间所淘汰。她也会被淘汰,悄悄地,不知不觉地,就像头发不知何时开始脱落,皱纹不知何时在眼角、额头聚集,牙齿何时变长,心脏从哪一个节拍上开始出了故障。然而,已经稀疏的头发还在装饰着头颅,皱纹也不再会使她那不美的面孔更丑,牙齿也还在嚼着维系生命的食物,心脏也还在拼却全力地把血液挤压到躯体的各部分……生命的天职,蕴含着怎样不屈不挠而又自我牺牲的精神! 爬到二楼,呼哧呼哧,胸口像个破风箱在呱嗒、呱嗒地响着。
这封人民来信如何处理呢? 田守诚显然是把难题推给了他。
这该如何处理? 田守诚不停地、机械地转动着手里的铅笔,很长时间,不知怎么下笔。最后,他终于在那份人民来信上批了一句:“请郑子云副部长阅处。”这么处理还是说得过去。郑子云现在正热衷于抓什么体制改革、企业管理、思想政治工作。实质上在和“学大庆”唱对台戏。不是吗? 前些日子在曙光汽车厂搞了个民意测验,真是笑话。
这个,何婷不能瞎扯。“没有。”mpanel(1);
这个方文煊,有什么能力? 又有多少资历? 四一年参加革命,比自己还晚两年,竟然当了正局长。凭什么? 无非肚子里有那么点文化水。有点文化水也许是坏事,净爱想点邪门歪道的事儿。
这个马拉松的会,已经整整开了三个小时,老头们全累了、腻味了。一个个斜躺在沙发上,就跟躺在床上差不离,上厕所、接电话的次数也多了起来。
这个题目真是困难。他怎么能不伤圆圆的心,又能婉转地让她死了心呢? 人干吗要恋爱呢? 真是复杂透了。那些眼泪啊,情书啊,约会啊,像林黛玉和贾宝玉那种爱情的试探啊,山盟海誓啊……要牵扯多少精力.耗费多少时间? 恋爱是小说里的事。他和夏竹筠就没恋过爱,不也生活了几十年吗。到了时候,一个男人有个女人,或一个女人有个男人就算了。
这个眼下红得发烫的字眼儿,似乎自己也就显得“科学”起来。语气里,免不了有些小小的卖弄。
这工厂越来越气派了。比他家乡那个县城还大,绕厂子转一圈,没有大半个钟头怕是转不下来。
这工作使她的接触面十分广泛,对真实情况了解得多一点、深一点。她对许多事物都有自己的看法,虽然她感到无可奈何。她总在心里告诫自己,叶知秋哟,不管你报道什么,千万不要有半点虚假,可不能愚弄养活我们的人民。就拿“文化大革命”那些年来说,她宁肯耍赖不写,也不肯跟着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理论家们吹喇叭。她明白,这绝不是因为勇敢,而是因为她幸好不搞理论。相反,她是懦弱的。但这能怪她吗? 那是一个时代的懦弱。
这股风的风源在上头。那么,这股改革的风,就绝不只限于经济结构,它将波及到政治结构、干部结构……遍及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。
这过程,叶知秋是知道的。因此,当郑子云向她和她身旁的郑圆圆微微点头的时候,她也高兴地对他微笑。
这还不算,刘玉英放弃了女人天性里对于美的一切追求。前些日子,添了一件冬天的罩衣。本来,她很喜欢一块驼色的,上面有绿色和蓝色小麻点儿的棉的确良。一算,一件上衣得十来块钱。
这还了得,看着他们还不够热闹哇? 蛤蟆镜、喇叭裤、录音机,再加上跳舞,全啦! 唉,越来越乱乎了。吴国栋不信,难道厂里上上下下就没一个人反对? “群众里头有什么反映? ”
这还像个共产党人吗! 肖宜想起马克·吐温的小说《竞选州长》,然而现在早已不是竞选州长的时代。
这孩子真不赖,竟然没有忘记。这当然因为他自小生活在一个有教养的家庭。
这回又来了:无毒不丈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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