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之鬼,不仅奔出了花厅。 容。 金亭。

体之鬼,不仅奔出了花厅。 容。 金亭。两个人一前一后,下得数十级石阶,又绕过几间破败的屋宇,看看来到一处旷野。宋碧云手指略扯一扯,扯开了缚住双臂的绳头,悄悄掣出藏在裙腰里的宝剑,手腕一抖,倏地一缕青光,直点向那蒙古女兵的咽喉。
宋碧云眼波流盼,喘喘地说道:“一雄,扶我起来,扶高些,再扶高些。”
宋碧云摇摇头道:“大嫂讲的什么,小女子不明白。”
他回身一看,身后哪里有人?施耐庵心下正自纳罕,忽然耳衅又响起那个低沉而震人耳鼓的声音:“年兄,请朝这边看来!俺说的是真话!”
他回头一看,只见王擎天那高大的身躯仍然久久立在朦胧的林荫之中,向他频频挥手。密林中传来他那粗嗄而质朴的声音:“施相公,明年的今天,俺还在这里接你!”
他疾步奔到案头,饱蘸浓墨,在稿笺上写下一行大字:“江湖豪客传”,正欲再往下写,忽听得窗外传来一阵莺啼燕啭般的嘻笑喧闹,夹杂着铿锵有致的金铁磕击之声和桨橹划水的声音,施耐庵忙忙地起身一看:只见窗外的水道上早雁翅儿摆开两溜快船,船梢上红裙飘拂、白莲耀日,战旗啸风、刀光灼灼,看那模样,竟是红巾军女营水上操练收兵回营,望着女红巾的那威武雄健的情态,施耐庵不觉啧啧称羡起来。
他几句话尚未说先,只听得“啪”的一声,那张大嘴刹时肿得象个拱槽的猪头。他还没来得及叫唤,一点冷铁早已顶住喉头。低头一看,是一柄寒芒森森的长剑。另一个捕快正要溜之乎也,双腿尚未挪动,只觉得腰间一麻,呻唤一声,不由自主地扑地跪倒。
他戟标大骂:“好一个无耻的狗官,竟敢暗箭伤人,俺红巾军黑虎坛会首王擎了,心中骂道:“一个牧牛童儿也来凑热闹,实在可恶,待会儿一并捉住,零刀碎剐便了。”
他深知凭饮马川六杰的武艺,突围而出自然不在话下,突围之后,他们便可率领饮马川大寨的义军鼓勇而前,乘虚直捣峄、滕、邹、兖数县;而解明、解亮、穆龙、穆虎、蔡遂、蔡巡六将便可率手下兄弟在邳城、红花店一线堵住元兵。自己与郁岳、王抟九两人率领数十名弟兄直插饮马川,一面搬运粮草器械,一面接应阖宅家眷,结成第二道防线,以防二解、二穆、二蔡抵挡不住王保保攻势,好在饮马川一带施以痛击。
他手搭凉篷展目四望,想瞧瞧这左近有无村镇店家、寺观栈铺。哪晓得不看则已,一看心里头“咯噔”一跳,口里一叠连声叫着“苦也”!只见脚下踏着的依旧是一条荒凉山径,山径两旁依旧是莽莽荆棘,前边不远处隐隐现着一道谷口,谷口前还留着马踏人践的一派狼藉,分明是日间那个黑壮汉子作弄元兵的地方;原来,转了半日,竟然围着这几座山岗兜了个大圈子,“鬼打墙”般地又兜回了原处!
他双臂箕张,仰天又道:“完了,完了!俺这十余年的心血今日毁于一旦了!晁家兄弟,你们做得好事,为了区区一个史绳武,使朝廷嗅出了气味,明日,不,也许今夜,那王保保的蒙古铁骑便要来踏平这张秋古镇,毁了这片举世之人都难以发现的先烈坟园!完结了,完结了,俺还有何颜面对天下义夫烈妇、江湖壮士,还有何面目对梁山前辈泉下英灵!”
他说毕,吩咐随从:“这本绝世秘籍,是俺的性命,也是白莲教红巾军的镇坛之宝,放在圣母座前,俺要朝夕礼拜!”
他说着,一把扶住燕衔梅的肩膀,又道:“不过,任凭大哥你说上天去,这站桩的份儿也轮不上你!而是该由俺这干女儿过过瘾儿!俗话说:该打的是丢羊的孩子,丢羊的孩子该打!不过,大哥看在俺时不济无儿无女的份上,就饶了这一回罢。”
他忐忑一阵,不觉心下竦然:不好,今日只怕那燕衔梅难逃一劫!在山岗之上,时不济早已讲出了事态的严重性。
他推门一看,不觉惊得呆了:只见屋内空空如也,金家父女三人早已杳如黄鹤!
他望着空寂的大地,喃喃吟道:
他稳了稳心神,答道:“仁兄在上,晚生便是施元德的堂侄,姓施名彦端,贱号耐庵居士。晚生冒犯,这厢陪罪了。”
他想,扩廓帖木儿——王保保为了将张秋镇上的“乱党”一网打尽,必然调集郯城境内所有蒙古大军,四面合围。既然家园已破,施耐庵手上又掌握了梁山一百零八位英雄后代的秘密,已无后顾之忧,不妨趁此时机,率领手下这十几条好汉,连夜北上,直奔汶上、郓城,夺了那一带城池,然后徐图归复梁山大寨。
他想,梁山好汉湮没已久,不想在此处找到了四十八位后裔的姓氏坟茔。在这风尘漫天的乱世之中,这真真是一桩难得的发现!
他想,以自己的功力,奔得再快,此刻也逃不过这个对手。他想了想,身躯一缩,躲进了路边的一株老树之后。脚步声愈来愈近,施耐庵从树后悄看,几乎吓得失声叫出:来者正是王擎天!
他想:此番长驱入齐鲁之境,本拟早日赶到梁山故垒,取出那藏着绝世大秘的白绢,以了平生大愿。叵料半路之上生了许多周折,又结识了这一二十条嵚奇磊落的绿林英雄,尽管迁延了时日,却长了不少见识,将来握笔著述,叫世人了解这些“草寇盗贼”的真实面目,又多了一二十个活蹦乱跳、有血有肉的人物!尽管这一日担了许多惊骇,倒也值得!
他想到此处,对“吴铁口”道:“晚生有几个时辰未见扩廓露面了。”
他想着想着,忽然记起尚未给花碧云让坐,连忙说道:
他心头一热,禁不住奔上丘岗,注视着黑森森的丛莽,朗声叫道:“小生钱塘施耐庵,为报父君之仇,夤夜忧思,哪一位英雄前辈,请现身!”
他心下猜疑未了,只见那张士信早又走了回来,大步跨入东厢房,一进门便对凌元标夫妇说道:“元标兄,实指望今日携了那铁浮图的图样,你我同投牛栏岗大营,共襄大业,谁料府上突遭奇变,俺只好乘兴而来,扫兴而去,回营禀报家兄,静待时日,等候老兄莅临了。”说毕,收拾好自己的兵刃,便欲跨出屋门。他一只脚刚刚踏上门槛,猛古丁房门大开,呼啦啦涌入一群人来,当先一人劈胸一掌将张士信打了个趔趄,吼一声:“哪里走!你们这伙叛贼,速速纳下命来!”
他心下发急,不停地朝林中莺使眼色。可那女孩子只是“哧哧”笑着,兀自踢着木箱。
他心下惴惴,撩衣碎步走到案头,面对那满桌的“军令牌”,双手抚臂,俯首注目片刻,然后伸出右手,用两指轻轻地掂起一块,只见这三寸见方的铜牌上方镂着细密的云雷纹,云雷纹里簇拥着一条雕饰精巧的火龙,火龙下方镌着九个小字:“红巾军滁州营军令牌”,铜牌正中刻着持牌人的营伍姓名,姓名下面或深或浅刻着许多古怪的印记。
他心中诧怪,双眼从战圈一边挪开,展目四望,只见这山岗之上空空落落,那如蚁似潮的大队元兵已经踪影全无!
他心中纳闷,不觉猛一转身,朝背后那口行头箱子一看,只见箱子一侧露着一只小洞,从洞内伸出一根银簪,那又细又尖的簪头兀自上下挪动。
他心中一边想着,一边抬头环视着台上诸将与台下军民,心中忽地一动,对着张氏三兄弟唱了个大喏,说道:“三将军果然见识不凡,不过,对于晚生这首曲子,他只解皮毛,未知精髓。须知这一百零八个字中藏着一桩大哑谜,每一个字都应着一位梁山后代的着落,倘若仔细参详领悟,便能悟出那桩举世瞩目的绿林大秘!”
他心中一喜,连忙用力去抠那铁皮,哪知用尽气力,也抠不起一点缝隙。原来,铁皮四角都钉着极大的泡钉。
他心中着急,嘴里却依旧与那书吏鬼混道:“师爷,晚生适才吃了一点辣菜,此时嗓子哑了,还请师爷禀过平章大人,这趟进京的差事就替晚生免了吧!”
他眼角一扫,蓦地瞧见离酒店五尺开外摆着一爿卜卦摊子,一块布招上写着“吴铁口天下神相”七个大字,卦桌上摆着龟蓍签筒,一个年约四十余岁的相面先生仰面靠在椅子背上,只见他手捺长须,双目向天,面前并无问卦相面的客人,他那嘴唇却嚅嚅而动,实在是古怪之极。
他咬咬牙,忍住饥疲,待要大步登程,那刚刚跨出的一只脚却又停住,他猛然省悟:此处道路生疏,曲弯盘旋,似这般莽莽撞撞乱走,再要糊里糊涂地兜回原处,岂不是白费气力!
他也顾不得向愣不瞪瞪痴立着的达鲁花赤和众侍卫解释,白眼一翻,哑哑大叫:“快,快,与我向南追那劫了金克木的白莲教党!”
他也顾不得再去仔细端详身后的箱子,急急忙忙奔过去,先解开缚在林中莺双臂和手腕上的麻绳,再解开她缚住双腿的绳子,然后两个人一齐走到那伸出簪子的行头箱子跟前,轻声问道:“请问箱子里的大哥,你是何人?”
他一把接过长刀,踅到那口木箱旁,将刀刃插入箱角铁皮缝隙,用刀一撬,只听“喀嚓”一声轻响,那铁皮立时便被撬开。不过,那箱子依然严丝合缝,毫无动静。
他一边叠起两指,一边讲出一番话来:
他一边呐呐自语,一边踱步凝思,半晌,忽地双目一亮,对众人说道:“为今之计,只有走一趟济南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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